望见祁言含笑的眼睛,里面有着期待,喜悦和温柔,陆知乔突然犹豫了,搭在系带上的手指僵硬地弯曲着。但想到方才自己说话不妥,又觉得后悔,索性礼物是准备好的,送便送了。

    她咬住唇,轻轻扯开带子,睡袍倏地滑落,令人面红耳热的情|趣内|衣显露出来。

    景致诱人。

    陆知乔半阖着眼皮,不说话,脸颊浮起大片绮艳的红晕。

    音箱里的乐曲恰好播放到激昂部分,她的心跳随那节奏起起伏伏,不知为什么,有些焦虑。方才被女儿扰乱的神思并未平静下来,她仿佛被一股力量推着,不情不愿地往前走,到了无法控制的地步,只能硬着头皮。

    一道灼|热的视线落在她身上,含着情愫和欲|念。她能想象,那人的表情,惊喜?兴奋?或是——

    都没错。

    祁言盯着那片景色,咽了下口水,有一瞬的惊喜和兴奋闪过眼底,但很快消失不见了。她眸光黯淡,脸色亦微沉,似乎明白了什么,没说话。

    陆知乔紧张等待着。

    突然,两只手伸过来。她屏住了呼吸。

    两只手没有做预想中的事,而是拎起了睡袍,替她披好,将所有风景遮得严严实实,再细致地系上带子,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——手指细瘦修长,打结都那么有美感。

    陆知乔怔怔地看着,一抬头,迎上祁言毫无波澜的目光。她浅浅地勾着嘴角,笑得有些勉强,轻声说:“没有确立关系之前,这份礼物我不要。”

    说完,她避开陆知乔的眼睛,转过身。唇角塌陷下去。

    如果没有发生刚才那样的事,她会非常欢喜地接受礼物,然后两人就此确立关系,过幸福的三口之家生活。可是,那些话像钉子一样扎在她心上,即使此刻拥有了惊喜,也难抵隐隐的疼痛。

    就像打一巴掌,揉三揉,先伤她个透骨心酸,再自以为是地给予安抚。

    这人以为,她要的只是一具躯壳吗?

    无数次觉得自己已经得到了那颗心,却总是被推开,被抵触,甚至像今天这般,被放弃。她从来没有如此卑微地喜欢一个人,可是越卑微,越被人看做理所当然。当然,她不愿意这样揣测陆知乔,她相信那人不是的。

    以前她年轻,在感情上不懂得示弱,披着满身硬刺横冲直撞,最终换来的是离开。后来她学着示弱,没有用,性子是改不掉的。再后来,她又发现,无论卑微还是示弱,抑或是无限包容忍耐,都不需要学,只要遇到那个人,便能无师自通,就像身体的本能。

    乔乔就是“那个人”。

    关系愈是亲近,她就愈舍不得给陆知乔半点压力,宁愿所有委屈和痛苦自己消化。她可以包容她的所有。

    只是今天,向来自诩有耐心脾气好的她,竟也险些没绷住。

    那些话伤她入骨。

    太疼了。

    不清不楚的关系,做了又如何。她要的是心,不是躯壳。

    她想,这是她们最后一道坎了吧?只要能顺利解决孩子的事情,让陆知乔放心,她们就可以在一起了。到时候,她不再当老师,白天无事拍拍片,晚上教女儿写作业,抱着乔乔入睡,周末陪母女俩郊游散心。一房三人,三餐四季。

    真好。

    塌陷的嘴角又扬起来。她将苦涩深埋进心底,假装从未疼过。

    陆知乔噎住。

    涌到嘴边的“为什么”咽了下去,她不必问,自己亦明白。一谈到感情,她的情绪起伏便不受控制,冲动时口不择言,冷静时悔恨不已,总是这样,难免凉了人心。

    可是,她有太多的身不由己,不知背了多少沉重的包袱,所以她看似坚不可摧,实则无比脆弱。

    她已经将自己内心最柔软,最脆弱的部分,毫无保留地展示给祁言看。

    她知道,祁言伤心了。

    “……对不起。”

    道歉显得苍白无力。

    陆知乔死死咬着嘴唇,极力维持表面平静,看起来那么云淡风轻。

    祁言没答话,视线落在蛋糕上,笑着站起身,说:“切蛋糕吧。我都好久没吃这么大的蛋糕了。”说完拿起旁边的塑料刀,正要切,却看见顶层立着两个数字蜡烛。

    一个28,一个13。

    “十三是什么意思?”她转头问。

    陆知乔站起来,望着那支属于女儿的数字蜡烛,心头一刺,眸色暗下去,“今天也是妞妞的生日。”随后又补了一句:“十三岁。”

    “这么巧?”祁言讶然,满面皆是喜色,“妞妞呢?怎么没看到她?”

    “我......”陆知乔拧起眉,不知道该怎么说。

    祁言顿时意识到什么,笑容僵了两秒,放下刀,若无其事道:“我去叫她。”

    陆知乔垂在身侧手攥紧了睡袍,嘴唇动了动,欲言又止,眼中显出为难的神色,终究是没拦着。

    楼道里寂静,窗外天空黑魆魆的。

    祁言敲响了901的门,半晌才开,当陆葳的身影出现在门后,她脸上的笑容因看到那双红肿的眼睛而僵硬,消退,准备好的“生日快乐”也因此而被堵了回去。

    “妞妞,怎么了这是?”她皱眉,抬手抚上女儿的脸。

    陆葳站在灯光下,稚嫩的脸蛋布满泪痕,一双眼睛肿得像核桃,眼皮半耷拉着,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,身子一抽一抽的。见着她,低低喊了声:“祁老师……”

    “不哭不哭,到底发生什么事了?”祁言心疼极了,手忙脚乱替她擦眼泪,进屋带上门,甩了鞋子,牵着她赤脚坐到沙发上。

    小姑娘盯着她的脚,转头拿来拖鞋放到她脚边,示意她穿。

    祁言心窝子一暖,穿上拖鞋,拉着女儿坐到自己膝上,又细致地替她抹了抹眼泪,柔声问:“是不是妈妈骂你了?”

    陆葳鼻音嗯了声,垂下头。

    “她......今天可能心情不太好,是我的错。我已经安慰过她了,妞妞乖,不跟她计较~”祁言抚着孩子的马尾,嘴里挤出一句干瘪的安慰。她突然有些理解陆知乔的心情,因为,当真正面对女儿的时候,她也没有勇气直接问,或是说出来。

    所有事情发生得那么突然,她毫无心理准备,即使此刻冷静,也不知道该如何整理思路,组织语言。她都这样,何况是陆知乔。

    心里隐隐作痛的地方好受了些。

    陆葳抽着气,抬起头看向她:“祁老师,你和我妈妈到底有没有在谈恋爱?”

    女儿一句话就把她解放了。

    祁言暗松口气,斟酌问:“你觉得呢?”

    “我觉得......有。”

    “其实——”祁言抿了抿唇,忐忑道,“我和你妈妈还没有确立恋爱关系,不过,我有在追求她。”说完又赶紧问:“妞妞,你介意吗?就是我和你妈妈……嗯,两个女人在一起?”

    没有和小孩子谈这种事的经验,她完全是硬着头皮上,车已经到了山前,没路也要开条路出来。

    但她庆幸,先跟孩子谈起这件事的人是自己,至少她能够积极应对,尽力往自己希望看到的方向引导孩子,若是换成陆知乔……

    那傻女人除了凶孩子,就只会自己跟自己过不去。

    也许因为她不是女儿的亲妈,无法切身体会到个中滋味。她和陆知乔在不同的家庭环境中长大,有时候她不能够感同身受,但随着她的努力,肉眼可看到陆知乔在慢慢改变,她相信一切都会变好的。

    “不介意啊。”陆葳吸了吸鼻子,摇头。

    祁言的眼睛亮了,似乎是意料之中。她拂开女儿额前的碎发,继续问:“那你的想法是什么呢?”

    “我?”陆葳鼓起腮帮子,想了片刻,很认真地说:“我没有什么想法啊,生活也没变化。但是我觉得妈妈有很多想法,她好像不愿意接受你。我都看出来了,她还不承认。”

    被戳到痛处,祁言不自觉拧起了眉,但很快压下去,她笑了笑,“妞妞,你了解妈妈么?她以前的生活是怎样的?”

    “上班,很忙。”陆葳如实答道。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很小的时候家里有保姆阿姨陪,后来没有阿姨了,就一个人在家。妈妈经常加班,很晚回来,有时候我看到她很累,想跟她说话,但是她不理我。再后来应该是我小学的时候吧,她有时间跟我讲话了,但就是问我在学校怎么样,作业写没写……唔,以前的生活都差不多,很单调,我不知道该怎么讲。”

    小姑娘低头捏着自己的手指,泪水洗过的眼睛乌亮澄澈,看上去天真单纯,但仔细窥探,却又好像暗藏心事。

    “对了,我小学五年级的时候,有个阿姨和她关系很好,好像是同事,那时候我不知道女生之间可以这样子,但现在我觉得肯定不是朋友关系。”

    “恋人?”祁言屏住呼吸。

    “不像啊,她们没有亲亲。”陆葳摇头,忽然心虚地看向祁言,小声说:“放三天假之前的晚上,我看到你们在房间里亲亲,就想到小说情节了。”

    面对祁老师,她什么都愿意说。她好喜欢温柔的人,喜欢总是带着笑脸的人,情不自禁就想亲近,愿意用自己所有的秘密换一个拥抱。

    想着,她便真抱住了祁言的脖子,偷偷亲一口。

    祁言愣了愣,恍然大悟。

    原来如此。

    互联网发达的时代,信息传播很快,现在的小孩子又普遍早熟,能有什么事情是不能搞懂的呢?与其一门心思想着隐瞒,不如大大方方说出来,给予正确引导。

    祁言一下子觉得事情简单容易多了。

    “妞妞,你刚才说的阿姨,具体是怎么回事?”她更想知道这个。

    陆葳观察她脸色,好像没有因为亲一下而有变化,悄悄松了口气,边回忆边说:“现在看的话,我感觉那个阿姨是在追我妈妈,但是妈妈好像没有那个意思。后来她们吵了一架,我在房间里听到什么……‘有ta没你’,搞不懂。”

    “然后那个阿姨就没来过我家了。”

    祁言挑眉问:“你喜欢阿姨吗?”

    “不太喜欢。”陆葳撇撇嘴,“感觉她对我笑得很假。”说完又看了看祁言,像是怕她介意,忙补充道:“祁老师,我很喜欢你的,你跟那个阿姨不一样,我比喜欢妈妈还喜欢你。”

    祁言扑哧一声笑出来,伸手刮了刮她鼻子,“你妈妈听到该吃醋了。”

    “嘿嘿~”

    小姑娘破涕为笑。

    祁言温柔地笑着,心里却翻涌起惊涛骇浪。她感觉自己触到了盲点,踏入了一片从未探索过的区域,虽然那是陌生的,但大致情形与自己猜测的无差。

    如果没猜错的话,所谓的“ta”,应该是指妞妞。至于是拿孩子当借口拒绝不喜欢的人,还是真的顾虑到孩子而放弃感情,就不得而知了。

    祁言更倾向前者,但凡有点感情经历的人,不会是陆知乔那个样子。

    她又想不通了。

    陆知乔视女如命,却好像并没有把自己摆在母亲的位置上,或者说,她不懂得如何去做一个母亲,她所扮演的更像是一台冷冰冰的“监护机器”,上足了发条,只会循着既定轨道旋转。

    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?

    “妞妞——”祁言脑中灵光一闪,“你妈妈平时会提到爸爸么?”

    陆葳怔了怔,眸里显出失落,摇头道:“几乎不提。我问她,她一开始说爸爸在国外,后来说爸爸去世了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陷入了死胡同。

    没喜欢过男人?对妞妞的爸爸不是“那种”爱?柜子里的照片?祁言越想越觉得还有很多谜团没解开,但是线索断了,哪条路都走不通,寻不到源头。

    除非,乔乔亲口告诉她。

    “祁老师……”

    “嗯?”

    陆葳看着她,两手揪着衣服扣子,有些欲言又止,眸里掩不住好奇,“你和妈妈谁是攻谁是受啊?”

    “咳咳咳咳——”

    祁言脸色微变,一时哭笑不得,猛咳了两声,“这个问题先不谈。妞妞,我刚刚才知道今天也是你生日,你说巧不巧啊?”说着亲了一口她脸蛋,“生日快乐,小宝贝,我们吃蛋糕去。”

    “祁老师也生日快乐。”小姑娘开心地笑,随后嘴角又塌下来。

    她好想吃蛋糕啊。

    那么大!

    可是妈妈在那边,刚才还凶她,现在过去不是找骂么?

    想着,孩子委屈地看向祁言,泫然欲泣,“祁老师,我刚才跟妈妈说,你们在谈恋爱,她就骂我,不让我吃蛋糕了。”

    祁言捧着她的脸揉了揉,安慰道:“没事,你妈妈今天只是被吓到了,我呢,又没有早点回来,害她心情不好。我已经把她哄好了,她让我来喊你吃蛋糕,快洗个脸,我们走。”

    陆葳有些犹豫,但想到那么大的蛋糕,她馋得口水都要流出来了,不吃可惜。

    最终是馋虫战胜了恐惧。

    她起身跑去浴室,胡乱洗了把脸,跟着祁言去对门。

    音箱里的乐曲换成了生日歌,陆知乔蹲在茶几前切蛋糕。她切了最下层水果奶油最多的两块,用盘子装好放到旁边,而后点燃最上面的两支数字蜡烛。

    祁言牵着陆葳进来了。

    陆知乔看着那一大一小,眸里流露出一丝愧疚,嘴角勾起僵硬的笑,轻声说:“来吃蛋糕了。”

    白天她带女儿出去玩,买了礼物,吃了大餐,也算是过了一半生日,只差晚上吃个蛋糕。而祁言……她将全部的心思都花在准备功夫上,等待着今晚,但目前来看,也只成了一半。

    女儿看起来哭过,眼睛红红的,有点肿,目光里带着怯。倒是祁言满脸笑意灿然,她拉着孩子进屋,把陆知乔装好的蛋糕端给她,“我们妞妞小宝贝今天又长大一岁了。”

    “祁老师又年轻一岁~”陆葳接过蛋糕,两眼直冒光,咧着嘴对她笑。

    “嘴真甜。”祁言摸摸她脑袋,“我给你准备了礼物,等我一下。”说完转身进了书房。

    “嗯嗯。”

    祁言原本想着女儿还未满十四周岁,是要过儿童节的,便提前给她备好了儿童节礼物,没想到误打误撞碰到了生日,就当成生日礼物先送出去。

    礼物是一双鞋。

    女儿馋了很久,但因为太贵且总是买不到,无奈放弃的那款。

    看到鞋子的那瞬间,旁观沉默的陆知乔恍然明白过来,难怪前段时间的某天,祁言问她女儿喜欢什么,还问衣服尺码和鞋码。她追问,祁言说是给儿童节准备的。

    当时没想太多,现在想来,巧合碰得刚刚好。这人是有心。

    孩子开心得蛋糕都不吃了,噘着满嘴奶油亲了祁言一脸,两个人搂抱着闹成一团,嘻嘻哈哈。陆知乔被晾在边上,已然顾不得被女儿看穿的窘迫和慌张,满心满眼都是苦涩,还有一点点羡慕。

    她默默给自己切了块蛋糕,坐在旁边小口吃。

    闹到晚上十点,蛋糕被吃了大半,祁言把剩下的放进冰箱,留着明天吃。她拿来相机摆放好,三个人半蹲在金色英文字母前合了一张影。

    “妞妞,困了吗?我跟妈妈把这里收拾一下,你先回去刷牙睡觉,嗯?”祁言抚着女儿撑得圆滚滚的肚子,给她当人头靠枕。

    小姑娘偷偷看了母亲一眼,迅速收回目光,点点头:“好,祁老师晚安~明天我再来吃蛋糕。”

    “哈哈,好,都给你留着。”

    小馋猫。

    祁言起身送她到门口,看着她踏进901的门,一瞬间,脸上支撑着的笑意垮塌了,眼里显出疲惫。

    转过身,陆知乔站在灯下静静地注视着她。

    “我来收拾吧,你今天也累了,早点休息。我很快的。”

    “不用。”祁言淡笑摇头,抬眼看了看客厅的装饰物,“留着挺好的,我喜欢。”

    陆知乔抿唇笑,有些手足无措。

    她穿着松散的睡袍,隐隐显出窈窕的身形曲线,下摆露出一双纤细的小腿,长发披肩,温婉的面容素净寡淡,别有几分诱人的味道。

    祁言看着她,心口像堵了棉花,视觉上再诱惑也品不出滋味。

    两人对视良久,祁言勾着唇走过去,握住她一只手,轻声说:“我跟妞妞谈过了,她说不介意,也没什么想法。其实孩子没你想的那么复杂,我知道你是怕她也走这条不好走的路,但性取向是天生的,一朝一夕也改变不了。妞妞现在还小,等她长大了,如何选择是她自己的事情,我们只要做她最坚实的后盾就好。”

    陆知乔眼睛有点红,看向祁言的目光含着满满的倾诉欲,可那两片唇张了又合,终究什么也没说。

    祁言全部看在眼里。

    热乎起来的心又凉了半截。

    “回去吧,我想休息了。”她说。

    陆知乔低下头,轻嗯了声,拿起桌上的手机离开。

    门轻轻关住,祁言霎时瘫软在沙发上,仰头靠着背,闭上眼,深呼吸了几次,再睁开。她看了看被用心布置的客厅,又低头看向耳机盒子,憋了许久的泪滴下来。

    她抹了把脸,拆开盒子,草草读一遍说明,连上手机,打开播放器。

    降噪,整个世界都是属于她的。

    女儿在浴室洗澡,陆知乔躲到屋里听动静,窸窸窣窣一阵,等孩子回卧室了,她悄悄出去,叩响了次卧的门。

    “妞崽,妈妈能进去吗?”

    里面没应答,半晌,门开了,女儿站在门后看着她,小心翼翼喊了声妈妈。

    陆知乔一怔,扬起笑脸,牵住孩子的手进屋。

    地上放着祁言送的那双鞋子,只有一只,另一只在女儿脚上,看样子是喜欢得紧,睡觉前还要试一试。陆知乔牵着女儿坐在床边,弯身拿起那只鞋,替她穿上。

    小姑娘穿着新鞋,翘起两只脚,另一只手无处安放,有些局促。

    “很好看。”陆知乔夸道。

    孩子也笑了笑,很小心。

    陆知乔暗暗叹气,揽着女儿的肩拉进自己怀里,歉声道:“对不起,妈妈今天不该对你发脾气......”

    怀里人僵了僵,没出声。

    “妞崽,你喜欢祁老师吗?”

    “喜欢。”

    陆知乔忐忑问:“那你想不想......再多一个妈妈?”

    “不是叫爸爸么?”

    “傻瓜。”她笑着拍了拍女儿的肩膀,“祁老师也是女人,没有爸爸这个说法。”

    孩子许久没答。

    “妞崽?”陆知乔有点慌。

    陆葳咬了下嘴唇,抬起头,似有埋怨地看着她:“可是祁老师说,你们还不是恋人关系,我…我要怎么称呼……”

    戳到痛处,陆知乔眸色沉下去,如死灰。

    再多的话,陆葳也不敢说了,妈妈的脾气捉摸不透,前两个小时凶得像母老虎,现在又温柔地哄她,她都怕了。感觉自己就像一只宠物,妈妈高兴了逗两下,不高兴了踢一边去。

    宠物是没有自由的,要被管控在监视范围内。

    陆知乔心里乱,没办法正面回答孩子这个问题,她以为被逼到墙角,还好只是自己多虑。她现在一时半会儿反应不过来,觉得女儿接受得太快了,有些难以置信,但又想到祁言已经跟女儿沟通过,潜意识里她还是相信祁言。

    无论是教育孩子,还是跟孩子沟通,在这方面,祁言永远都胜于她。

    以前觉得,管好孩子衣食住行,就已经是成功,而眼下看来,远远不够。她简直是个失败的母亲。

    也是失败的恋爱对象。

    “妈妈,其实你不用担心我,祁老师对我很好,你也看到了呀,我反正很喜欢她。你应该也很喜欢她吧?不然怎么会亲亲——”陆葳实在忍不住,一股脑儿劝,像个小大人似的。

    说到后面,收不住了,连忙捂起嘴巴。

    陆知乔愕然:“什么?”

    “我……我那天晚上看到你们在房间亲亲了……”孩子说完捂住脸,脑袋搁她肩上。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哪天晚上不重要,重要的是被看见。

    难怪。

    陆知乔脸颊浮起红晕,低咳了两声,说:“妞崽,这件事千万不可以在学校说,知道吗?”

    背后传来闷闷的嗯声。

    被孩子看到这种事,足够说明她们太不小心,但凡多注意些,哪里至于酿出今天的祸。陆知乔这会儿悔青了肠子,所有的错都汇聚到自己头上,无形中给了她沉重的压力,她有些喘不过气。

    “妞崽。”

    “唔?”

    “你会不会觉得妈妈是变态?”她艰难开口。

    陆葳拿掉手,睁大了眼睛,惊讶地看着她:“天呐,妈妈,你是什么年代的老古董啊?那么多**百合小说现在火的不得了,你居然说是变态?我要跟祁老师告状,你说她变态……”

    完蛋。

    好像又说漏嘴了。

    “**百合小说?”陆知乔皱眉。

    小姑娘咽了下口水,嘿嘿两声,连忙举起双手发誓:“我只在课余时间看的。”

    “借同学的书?”

    “不是,网站。”

    一见她有要发脾气的趋势,陆葳赶紧老实招认,半个字都不敢瞒。谁料,陆知乔微微拧眉,眯起眼:“手机我没收了,给你换老年机。”

    “别——”

    话没说完,陆知乔站起来,劈手夺了书桌上的手机,轻斥:“快睡觉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回到主卧,陆知乔把女儿的手机关了机,放进梳妆台抽屉里。她拉开衣柜,换掉睡袍和情|趣内|衣,穿上了普通睡衣,一头栽到在床上。

    天花板灯光投射下来,明晃刺目,她闭上眼睛,脑海里尽是祁言的脸。

    有开心,有失落,有生气,有心冷……

    今晚的计划泡了汤,被自己搅黄,想鼓起勇气重来一次,可是祁言会理她么?已经看透她嘴脸了吧?就像打进木桩的钉子,即使□□,痕迹也永远留在那里。

    原本,她是打算将自己过去的一切向祁言坦白的,甚至计划好了短期未来。

    像泡沫,碎了。

    陆知乔深吸一口气,脸憋得通红,片刻,她坐起来,拿过手机给祁言发微|信。

    【可以再给我几天时间吗?】

    【有些话想跟你说】

    那边秒回。

    【?】

    陆知乔关掉屏幕,把手机丢到一边,打开了笔记本电脑。她写的短期未来计划,还存在文件夹里,现在重新建一个文档,把她要说的事一件一件列出来……

    脑子乱的时候,写下来更容易有头绪。

    新一周,已经立夏,气温一天比一天高。

    公司董事会任命陆知乔为副总,很突然,也很直接。虽然此前提拔她的消息早已传得沸沸扬扬,但此番正式升上去,仍是招了不少议论,有人讲闲话,自然好话坏话都占着。

    陆知乔搬办公室,挪动的东西比较多,有保洁帮忙,却也收拾了些时候。

    下午四五点,新办公室收拾好,她坐下来,泡了杯花茶,随手打开电脑版q|q,把自己写好的罗列文件传送到手机上。

    在手机上打开,细致地浏览一遍,确认没错漏。

    她想了想,在那句“妞崽不是我亲生女儿”后面加了一句:但是与我有血缘关系。

    正要发送,有电话进来,显示舒敏希。

    “喂?舒总。”

    电话那头传来女人沙哑凄凉的嗓音:“她死了……”

    作者有话要说:    莫急哈,火葬场还没安排呢哈哈哈哈=3=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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