笔趣ABC > 裳灯梳零落 > 第五十章 欲安求生 总惹纠缠
    一点胭脂红,两抹烟霞处。

    我抬头望见一只白鹭,乱飞一通,独自飞成圈圈惹人笑话。想来是找不见了鸟群,实在可怜。

    见它孤单一只,前有庞然大鹰后有强烈大风,此白鹭必有一死。不若打下来入我腹中。

    不知白鹭肉是何滋味。

    三哥说,世间闲逸风光最是在乡野之处,我觉得他是故意要把我拐到此处。

    此乡野之屋落于一片竹林青影之中,屋外有块巨大的磐石,打磨得光整有泽。

    夜来风起又伴虫蝉孤鸣声,三哥会守在我床头看着我睡着。

    白日里柴木堆了一地,怕不是三哥要吃它。只见他挥斧斩柴,犹如十分卖命的屠夫,大汗淋漓。

    “三哥,这个好吃吗?”

    他听到顿了顿,扔了手中之斧。起出手来掐了掐我的脸,指腹磨得我一阵机灵。

    “裳儿,想吃什么三哥就给做什么。”

    他蹲下来又凑近我,莞尔一笑犹如璀璨星辰,双唇微张粉红透亮。

    我坐在那块光滑磐石上,不时扭了扭身子换了坐姿,此磐石又硬又滑坐起来十分费腰子。

    听此,心中感动。

    隐隐听到江流泉水作响,颤巍巍之声不绝于耳,我想起总有采莲女入了温润江流中细捏出清脆歌谣,船上之可口莲蓬子愈来愈多……

    “三哥,父亲呢?”话说这几日没见过父亲几面了,不知其要做什么竟撇下我们兄妹两个。

    三哥忽而眼中闪烁,只一瞬便笑颜如花,温柔对我道:“他在来的路上......”

    青瓦成块,炊烟袅袅一如雾色秋风,偶有乌鸦三两只,惹得三哥执起扫把挥打。

    这时总惹得我大笑出声,他怪不好意思,挠头脸红了一番。

    三哥不时牵着我上街,街上之物琳琅满目,我两只眼睛是看不过来的,譬如五颜六色之糕点、七形八样之果子。

    三哥看紧了我,不过我虽贪吃给不至于让他担心至这种地步。三哥之手上的剑茧厚实,不巧他爱拽紧了我的手,我苦不堪言……

    “嗒嗒……”我听到侧耳旁传来敲板子的声音,不得不惹来注意。

    细细碎碎又杂着嘈音之声灌入耳中。

    “话说咱百川之国出了臭名远扬的家族……”

    “咱们一向自恃清高的镇国公,竟做出虐待养子、以报私仇的事!”

    “惊煞了我等……”

    “哪知有朝一日养子寻到亲归了根,整个镇国府便一夜倾塌……”

    此故事编得精妙,我听得津津有味。欲要再听下去。

    哪知旁边之三哥犹如被雷劈了般,面色发黑青筋凸起,犹如一块烫手的芋头。此芋头拽我手的力道又加深了些,便如针扎我手,实在苦了我……

    抿了口碗中之汤,不禁眉头紧锁。唇如被撕破了般,苦涩觅齿似断肠。想着一口闷下便不那么苦了,而且每每喝完三哥都会给我糖吃。

    待整碗汤皆入腹中,便觉苦涩尔尔。

    不过我欲叫苦一番,好叫三哥多拿出几块糖。此时三哥坐在门前,长发简单挽起,于日辉下擦拭着他那银光闪闪的长剑。剑刃可断发丝。

    怕了怕了,抿紧了嘴不作语。

    近日来为了不增三哥烦恼,便比平时更加听他的话。乖巧如我,乖巧如我。

    因为他总是看起来不大舒心,怕是嫌我烦了,吃得多还总分了他的糖。莫不是他不想要我了,我打心底里害怕三哥因此撇下我。

    十有八九个哥哥,都是喜欢乖巧的妹妹。不抢他的糖吃也罢。

    月色朦胧,萤火如碎星流淌入山川湖河之中,虫飞狐鸣,不得几分安宁。

    一闭双眼,便早早入了梦。梦中之庄公正摆着酒席,桌上形形**美食要馋煞我。

    此庄公一副正经样子,青衫裹身,发上斜插着一只白玉簪,他打扇遮上了自己半副面庞。只露出比泪晶莹的杏眼。

    不曾想庄公这日子也过得舒坦,吃得如此美足,不知他们可还招妖来做庄公。他瞥见我,闪动了下眸子,收扇入了手中。

    “怎么,你哥不给你糖吃,就晓得来找我了?”他托腮瞧着我,忽而发觉这周公比这桌子菜美艳多了。不过菜可解饿周公可不能。

    他眼中有些怨怼,欲要我来哄一番,不过我哪会哄人。不过酒菜实在香。

    我坐在他身边,假惺惺对他温柔说道:“你可比这些酒菜好吃多了,此番我只是来找你的!”

    他听了舒心一笑,眼睛弯得如同天上勾月一般。果然他弃了扇,执起酒壶给我倒了一杯,欲与我共饮。

    将要同他一饮,便觉一阵颠簸,眼花缭乱之际,不见了酒菜,不见了周公。我暗叹可惜。

    清醒过后,便发现是三哥扛着我。林中漆黑,他扛着我跑得稳稳当当,实在真本事。

    不过我被当麻袋一样扛着,脑袋晃悠实在难受,我闷哼几声,唤得三哥注意。

    他气喘吁吁,知道我醒来后摸着我的背安抚我几声:“不怕,有三哥呢!”

    说完我还是被他扛着。

    脑袋摇晃了一会,眼下泥草石虫看得分明,我们猫儿眼睛机敏。

    我的脑袋似被晃醒了过来,身子一怔,我想着,莫不是三哥欲要把我扛去卖了。

    此番火急火燎、急不可耐……

    心中似被火烧一般,烧到喉头,烧到眼眸,我欲言出什么。只是风大呼啸,说什么他也听不清的。

    鼻子不免酸了一会,这时仿佛是要买我的妖出现了。

    眼前这些妖凶神恶煞,眼睛在夜色中圆溜发光。我叹气,怕是买我的妖以后不会善待我。

    风凄刺骨,狐鸣响彻山林,把我惊了又惊。这些妖二话不说,上来捏诀施法,一阵光辉刺得我眼睛睁不大开。

    三哥也是挥剑施招,可终不敌他们妖多。我与三哥终被他们打瘫在地。

    看来他们连三哥都想要了去,贪心十足。

    月辉之下,凶狠之妖见到瘫在地上不得动弹的我,他眼中似有火焰。不知为何他逼近了我。

    三哥见此,力气还未泄尽般,拖起身来压垮了那凶妖。他银剑一闪,便直直入了此凶妖之头颅中。

    “死!”三哥狠狠瞪大了眼睛,手中一大滩污血,掌上青筋突起蜿蜒直上臂膀。

    在我面前他便换来怜惜疼爱的面容,我安然无恙被他圈入怀中安抚。

    他告诉我此番是遇了小小山贼,给些银两就罢。那好几个山贼似乎没在我们身上见着银两,便将我们捆得结结实实。

    我欲安定求生,却总惹天怒人怨……

    山贼将我们放进铁笼子里,这铁笼子硬邦邦凉飕飕。不知要几日期限他们才撕票,亦不知这几日里会不会给我们吃饱喝足。

    不妙的是不知三哥和他的铁笼子被置在了何处。笼中寒凉,不抵三哥怀中暖和。

    在这漆黑麻乌之地,虽然一日三餐不少,远远不比同三哥一起吃得好。莫不是三哥被虏了去给他们当苦工了,三哥力大身体又硬朗。

    害怕他吃不饱,累晕在工地上可怎么办……

    浑浑噩噩又过几日。

    铁笼被开,一只妖扯着我手上锁链,我怕摔着便老老实实跟在他后面。许是父亲已经给了银子赎了我们,终让我见着了天日。

    新鲜空气入鼻,仿佛洗涤了一番我的五脏六腑。不免有些开心,咧嘴笑了笑。

    面前这妖见我这般,目露轻蔑,十分稳当拽着我的铁链子。

    这妖消失不见后,我这才发觉自己入了一所若大宫殿中。

    金碧辉煌,龙凤绕柱,悠悠探入鼻中的香浓郁而醒神。我拍了自己脑袋,叫自己清醒过来,华贵固然迷惑,不过现下我所求自由天地。

    我张目四望,欲找三哥。

    三哥倒没找到,映入眼中的是居于殿上,正襟危坐的华服男子。他宽眉润目,严谨肃然。

    见他从殿上走了下来,我欲开口问我三哥下落。他将我周身一打探,忽然便如见了星星月亮般,闪动眸子。

    我想此妖也不是个善茬,他这幅样子便如同要吃了我一样,不禁心潮澎湃,这山贼之头子竟有吃妖之爱好。

    他捏起我的下巴,我被迫着看上他面庞。忽而感受到浑身之力都被他施法欲取出。

    他面上显出将要得逞之愉悦,眉峰譬如入云端之山峦不可轻觑。

    这时忽听有妖闯入,一招斩断了那道吸我之法。

    原来吃饱了也不是力壮身健,此时我一如轻飘飘之落叶,也如碎成粉末的宣纸。躺在一香气扑鼻的软软怀中,脑子不大清楚不知这香香的妖是不是三哥。

    听到他二人你一句他一句,我听不清楚,不过看起来是在吵嘴。

    “好,我应了你,不再对她做什么。”

    男子咬着牙压制情绪。

    他紧握着拳头,对外头道:“送君后回宫!”

    这一日见着了要吃我的山贼头子,见着了二妖吵嘴,待被拉扯到湍流河畔,也终见着了三哥。

    “三哥!”

    见到他有些惊喜,立马扑到他怀中,圈着他腰感觉到他细瘦了不少。

    与他面对之时,却见他一番苦笑,他微扯着唇对我道:“别怕……”

    我心中有针刺之感,眨巴眼睛问他:“三哥,我们都能回家了,你怎么不高兴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欣喜之后,这才发觉周围还有几只妖。其中一只看着十分熟悉,我想了想才知这是我四哥。

    这时有两三只妖同四哥详谈什么,四哥看到我,我欲同他打招呼。

    不过他神色冷淡,一如看陌生人般看着我,我心中吃酸,吐露不出半点话来。

    我说不出话来,倒是三哥话如滔滔江水。

    “忘恩负义之徒!”

    “都是你……你害得裳儿如此,害得父亲……”

    三哥瞪目欲裂,气焰冲脑,话中又有着哽咽。有妖制着他,若非此,他定要跳出去生吞活剥了他口中的忘恩负义之徒。

    “我若活一日,便一日同你不共戴天!”

    此时也不是春江水暖之季,水流湍急,叶瑟瑟在半空发抖。鹤停卷起一把水落了空。我脸皮子早被凉寒之气弄得干巴冰冷。

    我打了个喷嚏。

    受不了冷是真的,便叫着看制我的妖给我挡些风。

    后来我看见他们朝我三哥捅了一刀,我呼了一声,三哥望了我最后一眼,便被这些妖踢入了冰凉河水中。

    我欲找寻三哥,只是河水流得急十分不给情面。

    一抹刺眼血红也只有半刻停留,眨眼之际便被后浪冲刷干净。